凡煙小說

第16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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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著手編制第二部小說,出版的事拋於腦後,顯然,我對生意之類的事一竅不通。專欄所在的雜志脫銷了,完全出乎意料,編輯興奮的給我打電話:“多虧了你!”我?我幹了什麽好事?“你不是要出書嗎?你那個出版社需要炒作,於是就指點我們根據你這期的文章采編,記得嗎?你寫的小酒館!我們這期的主題就是那間酒館!那個樂隊太有話題性了,這次我負責寫采訪,還專門把你和衛來的關系引了出來!真的!全是好詞兒!套上這層關系你那書肯定能賣!一想到我就興奮的不得了!你要出書就應該跟我說啊!我們這出版社雖然不大,但好歹一直合作來著……”我被算計了,不,不是我,是衛來,是小酒館!我沒有臉面對他們了!害怕到發抖!

“你怎麽了?”衛來把畫筆插.到畫板裏,走了過來。

“壞了。”

“壞了?”

我搜了雜志的網頁版,推到衛來面前。“我不知道他們會這麽幹!我以為——”

衛來氣急敗壞,撥通了陳越的電話。他吼到整個工作室裏都是回音,陳媽嚇得躲進了花園。我訥訥的坐著,不知道要怎麽辦。“對不起——”

“要道歉也輪不著你!”衛來掐住了我的下巴,兇狠,踢翻了顏料桶,深藍的顏料沾染了畫布的一角,成為汙跡。

陳越飛車過來,氣得不比衛來少:“我直接給那狗.逼的兩嘴巴子!他說他以為我同意了,就拿你做了文章,這事兒我真不知情!你該曉得我比你自己更愛惜你的聲譽!現在雜志出街了——”

“不是我一個人的事兒!你他.媽不知道樂隊裏那些個S男啊!我搞不定!你自己去給他們賠罪!”搞了半天,衛來生氣的點不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卷入不入流的炒作,而是不敢面對樂隊的一眾。他們比他更自我,否則不會一直堅持搞地下音樂,面上只有林鶴能理解他,他們的圈子算是挨著。

“我去道歉。”如果我沒把那些話攢成故事就不會有後面這些事了。“之後,我會辭職。”

衛來拽住了我的衣領:“你又發什麽神經!這根本就不管你的事!”

“的確不關我的事。如果你沒有告訴陳越,你們沒想到出書,那個故事只會是一個故事。你不承認你的話,要我為那些話負責,現在我負責了,你又開始反悔!”我受夠了。每個人都想要決定我的命運!“我不幹了!你找別人玩去!”我是他的消遣,明明都清楚的,還是沒有堅持到最後。

從別墅出來,直接打車去了小酒館。清春看到我一陣驚訝:“你怎麽來了?想喝玫瑰酒釀嗎——”

“對不起。”我道歉,渾身發冷。

清春楞了楞,輕笑:“沒關系。一陣兒風就過去的事,也多虧了報道,這段兒生意翻倍的好,你不用在意那些有的沒的,我看了你的專欄,寫得比那個報道好多了!我們這幾個都沒事兒,就尹源寸了點兒,等他緩過勁兒就好了。真的!你千萬別往心裏去,雖然我不知道這中間出了什麽岔子,但肯定不是你的錯,是不是衛來那家夥玩過火了?孫曉一看那報道第一個就想到衛來了,我們這夥差不多都這反應,所以你別在意——”

“不全是他的錯。”到底是誰的錯?連我自己都分不清了。好像被別人推著幹了一件事,可我自己也是願意的,現在事情辦砸了,當初的托詞全成了逃避的借口。“你們別怪他——”

“哥們兒姐們兒的沒有隔夜仇。”清春揚起嘴角,把我按到卡座裏。“你要專門過來為這道歉就沒意思了。”她招呼侍應開了兩瓶玫瑰酒釀。“刨去衛來,我覺得我們倆也能成為朋友的。你吧,性子挺淡的,也不愛說話,跟你呆在一起就是舒服!”清春碰了我的杯。“下次你要再來,為我為衛來為樂隊都成,但不能是因為這個。”

我舉著杯,訥訥:“吶——”

“今天起我跟你就是朋友了,朋友之間沒見外的。我先幹為敬。”清春喝光了一杯子的酒釀。不醉人的酒,成了女孩兒的胭脂。

我隨她的杯,喝了光。手機一直再響,我按了關機。這個下午,我跟個朋友般的人物喝到了太陽下山。越喝越清醒,清醒到發笑,我跟她什麽話都沒說,就這麽喝著笑著過了一天。

辭職第二天,我查了手裏的存款和基金,全部折現了還貸款還能剩點兒生意本兒,於是我打算幹點兒什麽——“旻攸!”柏康昱狂砸我的門。“你犯什麽事兒了!”

“什麽?”我好容易理清了生活。

“一大早的編輯就給我打電話,說是谷司——哦不!是衛來找你!你手機關機了?”柏康昱把她的手機遞給了我。“你自己跟他說吧。”

我為難的接過電話,編輯更為難,說起衛來,說自己不好得罪新晉的美術圈兒大師。“我會給他打回去的,你放心。”千絲萬縷的關系,沒那麽容易斬斷。

“沒事兒吧?”柏康昱抓著一星期沒洗的油頭,關心點到即止。

“沒事——對了,我辭職了,想著還是跟你說一聲的好。”

“哦。”柏康昱默了一刻,抓著我往A座帶。“你辭職正好幫我趕稿!我快死在背景上了,人手嚴重不足。”

我被抓壯丁了,助手兼打雜。助手們一個一個的跟人幹兒似的,有一位直接在馬桶上睡著了。沒日沒夜的熬了三天,總算趕上了,沒回家的力氣,直接在柏康昱的客廳裏躺了一地。柏康昱亢奮過度了,睡不著,拉著我說起工作的事:“——我可能還得去日本,那電影已經敲定了。”

“我也想自己幹點兒事情。”只是個大致構想,卻想和她分享。最近一直在考慮。

“想幹什麽?”柏康昱對待我的事都是全力理解的,並且支持。

“還沒想好——”

“想好了參我一份兒——”

“有可能會虧,你知道我沒做過生意——”

“虧了就虧了啊!我現在不缺錢。”柏康昱摟住了我。“旻攸,你偶爾得自私一點兒。”

“我還不夠自私嗎?”

“不夠。如果你真的自私,怎麽可能和閆岑忻混那麽多年!我一直不看好你們。”

沒有人是看好我跟閆岑忻的,連我自己都不敢保證什麽,幸好沒有保證,但閆岑忻只信自己,他總認為我跟他沒問題,嘴邊的“一輩子”就跟吃飯睡覺般的頻繁。

我跟雜志解除了合作關系,這邊清算完了才回衛來的電話。衛來在手機那頭發呆,很長時間後說起那個故事:“——結局是你寫的,我不接受。”

“你可以重寫。”我清光了電腦和網盤裏的文檔,查閱招商信息。

“如果我來寫,你註定逃不了。”

“衛來。”模糊了界限的話,像個陷阱。“你想讓我怎麽回答你?”我回答不了。他不挑明。

“不用回答,我不相信語言。”衛來輕笑。

我想起了他的酒窩。“是嗎——”

“不說這個了。假設太多,沒有樂趣。”衛來也沒再說工作的事。“那個出版商被人整了。這兩天他算是跪陳越家裏了,想著應該跟你有關系,如果你能幫,就幫他一把。得饒人處且饒人。”

我有點兒懵。“跟我有關?”

“你身邊有能量的人,掰手指就數出來了。”衛來的暗示,隱晦。

我不是傻子。“明白了,這件事由我來解決,麻煩你跟他轉告一聲——”

“周一的畫展,你來嗎?”衛來跳頻的速度太快。

我木了好半天,才道:“也許會來——”

“我等你。”衛來主觀的忽略了“也許”。“我托編輯送了柏康昱一張請柬,希望你們能一塊兒來。”

我永遠在下風。衛來明知道柏康昱欣賞他的畫,不可能不去,我一個閑散人士要是托辭不去了,真的就是bit.ch is so bit.ch。“再見。”我掛了電話,緩了一刻,撥通了閆岑忻的手機。“餵。”

“餵?”閆岑忻接電話的那一聲“餵”,十足老美腔。

“我是池旻攸——”

“這是你的新號碼?”

我啞然失笑。“你什麽都知道,何必裝得什麽都不懂。那個出版商——”

“我們吃飯再說這件事。我馬上要去開會。”閆岑忻占了先機,我連個呼吸的空都沒撈著。“七點,宣德齋?或者我來接你——”

“七點,宣德齋。”我只能選擇自己去,或者由他來接我去。結果都是一樣的,岑忻憎惡預計之外的可能,我已經給了他一次打擊了,彼此都沒學乖。

“好,我們在宣德齋見。”

一開門,柏康昱站在電梯口。“你也要出去?早知道叫你陪我去弄頭發好了,助手們都不情不願的。”柏康昱不喜歡一個人出門,每次總要想盡辦法約人,可能約的人就那麽幾個。助手只能敢怒不敢言的蹭吃蹭喝。

“我有事,陪不了你。”一路走到了小區門口,柏康昱問起我生意的事。“還沒頭緒。”我攔了一輛出租車。“你先上吧。”

柏康昱委實不客氣:“這陣兒我閑了,可以一起想,周一空出來啊,一起去畫展。”

我擺了擺手,“不”字在舌頭上繞了好幾圈兒,還是沒說出來。到宣德齋已經七點過了,進包房閆岑忻已經在了:“還以為你又不來了。”如果這句話是個玩笑就好了,他沒有半點兒玩笑的意思。他不信任我了,僅僅是因為一次失約,或者說一次分手。“你看看還有哪些想吃的,我只點了金絲銀卷,秘制紅燒肉和酸筍黑魚湯。”

我加了兩個小菜,算是開席了。閆岑忻講起他工作上的事,似乎不想讓我開口。“岑忻——”我皺眉,失了耐性。

閆岑忻一怔,苦笑:“你想說的話我都知道,那個出版商是我找人弄的,你的事我也都清楚。你和那個畫家,我可以當做沒發生過。我們扯平了,你也該任性夠了——”

“我跟衛來什麽都沒發生過,如果你非要從我的作為上找到平衡,你大可以那樣以為。我也不會跟你再解釋。至於那個出版商,那是我個人的失誤,請你不要插手——”

“池旻攸!”

“別再摔碗。如果你受傷了,不是你一個人的事。岑忻,讓我們好好吃完這頓飯行不行?”我只想心平氣和的吃一頓飯。

作者有話要說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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